木桶饭杂谈 其二

本文包含大量作者的主观价值导向的内容,仅代表由个人经历出发的认知和理解。

本文是上一文章的接续,如果没有看过前一章的话建议先行阅读。上一篇文章发出后,陆续收到了来自评论区和私信的一些问题,现进行解答。

全文将主要以问答+个人陈述的方式展现。

问答环节

  • Q: 你在自己性别身份的转换上,取得了那些成功,遇到了哪些问题,准备怎么应对?

以抑郁为代表的各种精神问题在跨性别者身上极为常见,我曾经也面临过这样的问题,因此我认为自己能相对健康地生活下来,是值得庆幸的事情,我需要感谢我身边的小伙伴们的陪伴和理解。

其次的话,RLE(Real Life Experience) 无疑是成功的,无论是在穿着打扮上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审美,还是在生活上试图以新的身份重新融入社会,一切似乎能称得上顺利。

最后,由于性格使然,我为一切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拥有一笔足够生活一年的积蓄和一个随时能够进行的工作,使得我能够经济上独立,从而很大程度的缓解自己的焦虑情绪,这里非常感谢 PLCT 实验室给了我人生中的第一笔工资,以及提供了不少项目的教研室的同学。

目前为止最大的问题可能就是我的声音,这使得我在陌生人面前显得十分拘谨而话少,生怕自己的声音让别人产生疑惑。我希望未来能够在医院或培训机构参加一些嗓音训练,从而解决这一困扰。除此之外,我希望在将来能抽出时间锻炼一下,瘦一下腿部,毕竟腿粗胳膊细也不是特别匀称。

  • Q: 你为什么“选择”了这一条路 / 为什么你说“跨性别者没有‘选择’自己性别的机会”?

没得选。如果我还有其它选择的话,自然不会考虑走如此艰难的一条路,如果还能有选择的话,她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我们只是在身心不一的矛盾之中,利用自己的求生欲,做自己唯一能做的那么一些事情,有的能够自如地绽放,有的不堪暴风骤雨只能早早的凋谢。

  • Q: 遇到否定你的性别认同的人,你将怎样对待?

我无法决定别人的态度,但我相信文明人是不会随意干涉别人的生活的。面对否定自己的人,除非是身边的好友,我会倾向于选择宽容和忽略,人们因为各自生活的环境和时代背景形成的价值观难以改变,何不各退一步,尊重彼此的边界?

但如果有人在言语乃至行动上有所冒犯乃至羞辱,我会当面指出其不恰当之处,身为弱势群体不代表着能够被人任意摆布,更不意味着低人一等。

  • Q: 为什么要(迎合刻板印象地)改变自己的外观?

每个人都有权力选择符合自己喜好的打扮,对于跨性别女性群体而言,一种常见的困境便是:当我们穿上男装的时候,会有人质疑我们是否真的存在性别焦虑,为何不作出改变;当我们穿上女装的时候,会有人质疑我们为什么刻意迎合刻板的女性形象;当我们穿上中性服装的时候,又会有人质疑我们为何不做得彻底一点,是否对自己身份还存在顾虑。

事实上,一些人认为被社会接纳是更加重要的,而另外一些人觉得自己的喜好和审美更加重要。以上两种观点都具有其合理性,而对于我而言,可能自身审美更加接近大众一些,因此在这方面的不怎么需要作出选择。

  • Q: 你是否会担心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不再对性别产生焦虑并尝试恢复到自己的指派性别(即“反悔”)?

我一直相信着,只要自己在每个时刻都作出了当前视角下最佳的方案,即使结果不是最好的,自己也不会因此而后悔。从首次和二次问诊以来的一年观察期早就过去了,我相信无论是自己内心的主观想法还是医学的客观事实上,都有一个定论了,我现在只想早点以现在的身份融入社会,过好自己的生活。即使,假如,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也会坦然接受过去所做的一切,命运决定了我必须经历这些波折。

  • Q: 你是怎么解决上厕所的问题的?

在现有法律框架下,无障碍卫生间是最好的选择,当女厕无人的时候我也会去,当我穿着偏中性化且没有无障碍卫生间的时候,我也许会去男厕。总之我会尽可能避免惊扰到别人。

  • Q: 你希望存在哪些法律/政策来保障你的哪些权利?

法律在社会问题上并不能施加直接的作用。从个人经验和实际可行性出发,我建议建立更多的无障碍卫生间,并更快的在医院中普及最新的诊断方式

推进相关知识的普及在目前的社会环境中尚不现实,但学校、医院等机构应当有义务对此具有了解。跨性别相关的医患矛盾极为严重,大部分问诊时间实际是在缓解亲属情绪,很大一部分医生迫于压力不敢继续接诊和开具诊断,这一矛盾根植于社会的不信任,短时间内难以解决。

目前,大部分中学和高校针对学生心理状况的辅导和调查的有效性几乎为零甚至为负,跨性别者的自杀率居高不下却缺乏有效的社会支持,乃至于到了需要寻找同类以报团取暖、相互救助和干预的地步。

一部分学校对心理问题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导致不少学生被迫失学退学;一部分家长视自己孩子如囊中物导致不少鼓起勇气诉说自己想法的孩子离家出走;一部分不法机构利用家人焦虑作绑架、拘禁、虐待等非法活动。以上这些都是我所接触到的同类所经历过的劫难,也是我在面对这类问题上如此谨小慎微的原因。

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每周都有这样那样遭遇的同伴向我求助,而我除了给予她们心理上的安慰,又能做些什么呢?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得到她们的绝望和无助,我只希望自己不会某一天气喘吁吁地站在救护车面前看着她们奄奄一息,就像曾经发生的那样。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我也时常被同样的事情困扰,没办法时时刻刻做她们的大姐姐。可是,这些事情本来应该是谁来完成的呢,不应该是我的吧?

  • Q: 国家有文件鼓励/反对…

我站在一名拥有七情六欲的人类个体的立场,而非冷冰冰的国家机器,希望读者您也一样。

  • Q: 你去过哪些医院,有哪些诊断历史?

2021 年前往四川省精神卫生中心,由于前一章的原因,医生仅开“中度抑郁”并要求 RLE 以缓解抑郁,观察期一年。

2022 年去重庆玩顺便前往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医生开具“易性症(性别烦躁)”,但由于病历不互通,同样要求观察期一年。

  • Q: 跨性别女性也会争取女权吗?

当然。无论是作为跨性别女性的权利,还是作为女性的权利,我们都应去争取和维护。不过我认为这些都应当在解决了自身大部分问题的前提下进行,过好自己的生活,就是对自己权利最大的捍卫。

  • Q: 你有何理想?你为何选择这样的工作?

我认为这个问题有些 off-topic,跟自己的性别认同没有太多关系,不过我也会尽力回答。

我一直以来认为,互联网是最有可能接近乌托邦的地方:TCP/IP 协议让所有人有了发言的权利;程序化的加密算法第一次在数学上赋予了每个人属于自己的安全、隐私的空间;开源协议使得社会的运作透明可监督的同时,也使得每个人都有权对其作出贡献;匿名化但可验证的数字身份,让电子世界的公民不再惧怕来自现实世界的压力而畅所欲言。

虽然这个宏大的蓝图至今甚至永远也无法完成,但我期望为它添砖加瓦,开源软件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开源社区通常是开放、进取、有活力的,它不会像一般企业那样有着死板的条条框框和低效的官僚制度,却因为其独有的价值,持续不断地被各大公司所支持赞助。当前开源社区在国内才刚刚得到重视,而层出不穷的新系统、新架构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的投入,这一点通过建立和维护开源软件及其社区能够很好的解决。

作为一名 Linux 的老用户,自然希望看着它和所有的 FOSS(Free and Open Source Software)项目能够迅速在国内发展,进而成为互联网这一新的社会的基础设施,并取代专有软件、专有硬件、专有架构,这一点与所谓“自主可控”无关,只是一点个人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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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桶饭杂谈 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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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YukariChiba
发布于
2023年5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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